在意华人:疫情中,意大利人的秩序和团结

原标题:在意华人:疫情中,意大利人的秩序和团结

3月10日起,全意大利都成了新冠肺炎疫情的“红区”。在新闻和社交媒体上,我们看到了被搬空的超市货架,空荡荡的罗马许愿池,以及各地层出不迭的“全民阳台音乐会”。从2月下旬疫情爆发到现在,意大利居民的生活和心态经历了那些变化?他们现在情况如何?定居意大利多年的华人王女士对话澎湃新闻,透露了她的个人生活和观察。

澎湃新闻:能大致告诉我们一下你所在的地区吗?目前那里的新冠肺炎疫情如何?有确诊感染者吗?

王女士:我这里属于威尼斯,不属主岛上的历史城区,在相对最远的海滨区。夏天这里是度假胜地,冬天没有游客,本地居民不多,地广人疏,初期对疫情几乎没有感觉。即使在伦巴第大区和威尼斯、帕多瓦等地已经日趋严重时,我们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海边散步遛狗的人们其乐融融,似乎完全不在意。直到五天前意大利全境封锁,各地下达了严厉的封锁令,整个氛围也随之改变。这里的酒店商铺餐馆酒吧本来一半以上冬天都会季节性歇业,夏天才开放,现在全部关闭,只有药房、超市、宠物医院和商店等可以继续营业。日常出行需要有自我声明文件,以备警察检查。不允许无必要理由的跨城际流动。一般室内场所都要求人们保持距离,例如银行ATM机区域一次只允许一个人进入,医院门诊大厅要求普通患者排队时保持三人位的距离(三米)。

威尼斯附近的湿地 图 受访者提供

我没有遇到过警察盘查,也没有监督人员,秩序完全靠自觉。一开始我以为凭我对意大利人散漫自我性格的了解,可能不会好好遵守要求,但这几天下来,据我所见,本地居民都很自觉主动遵守秩序,也都表现得安静、平和、甚至有更多的互相帮助和体谅,这让我很意外,也很感动。危机来临时最考验人的素质,或许平时的意大利人是一盘散沙,此刻却明显感到普通人们虽然不会像政客们那样振臂高呼,但已默默凝聚团结在一起。

澎湃新闻:不久前意大利总理宣布全国成为红区,这些天来有怎样的效果?

王女士:目前疫情聚集在几个相对严重的城市,感觉得到政府在努力将疫情限制在当地,尽力不扩大范围,不影响周边地区。这个努力应该是有成效的,比如离我们这里车程不到一小时的帕多瓦和特雷维索都是威尼托大区的重灾区,病例很多,但我们本地公布的确诊数连日来都维持在个位数,医疗机构运作如常,普通患者正常看病没有受到影响。

受访者住所附近的海滩,前些天依然有居民在玩耍 图 受访者提供

澎湃新闻:意大利目前的检测和医疗有哪些进展?

王女士:昨晚(3月14日)威尼托大区区长电视讲话直播时候发布了两个信息。一是威尼托大区决定从现在开始对合法外出的车辆和行人进行咽拭子抽查检测,对像超市药房加油站等民生保障设施的工作人员也会无理由抽查,就是说即使没有接触过疑似感染者,也可以随时进行抽查。据区长说这个措施应该是全世界首次采取的,威尼托大区所做的咽拭子测试人数比例也是最高的。同时,他表示,本省的医疗体系目前仍能维持正常的运转,医疗资源是充足的,但如果民众的居家隔离做得不好,感染人数继续大幅上升,就可能出现像伦巴第省那样的医疗系统崩溃情况。

另一个比较重要的新闻是3月14日当天,威尼托大区第一个封锁红区Vo首次零新增。Vo和伦巴第那边的两个城镇是第一批被封锁的疫情爆发点,封城到现在过去了三周。威尼托大区有着最顶尖的医学资源,在经济技术领域领先于意大利其他地区,相对比较有底气(类似上海)。伦巴第本身感染人数多几倍,现在已经耗尽最后的医疗资源,威尼托还有一批后备医院在待命。

澎湃新闻:说到医疗资源情况,现在网上有许多传闻,你看到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王女士:说医疗资源不够并不靠谱,我家附近两座大医院都还没有开始收治肺炎病人,临近的一个城市Treviso是威尼托省重灾区,那里的医院物资和人力确实很吃力了,但是病人还没有开始往外转移,医护都在待命。像米兰那边已经几千例的,也没有大量往外转移,周边地区医院还在正常运转。很多私立医院的呼吸机之类物资也被国家调去借用给公立医院。

之前有消息说意大利护士有5万缺口,但上周四政府宣布私立医院的护士可以转入公立医院了,刚刚毕业的这批护士也可以马上入职公立医院,这个人力缺口我相信很快可以补上。因为公立医院的护士是固定职业,类似铁饭碗,终生不失业的,私立医院的护士求之不得想转公立,每年几千人报考,类似于国内考公务员。我认识两个护士,现在随时准备从私立医院过去支援公立医院,之后也能继续留在公立医疗机构内。国家承担他们的工资支出。

澎湃新闻:你们所在的地方有封城或类似限制居民出行的举措吗?日常生活受到疫情影响大吗?

王女士:现在就是不能随意出门,出门不能乱逛,户外活动没有了,其他影响倒没什么。还是可以出门购物遛狗。

澎湃新闻:意大利官方的防疫建议中,并没有强调戴口罩的作用。那么现在街上戴口罩的人多不多?你会戴口罩吗?如果会的话,什么情况下会戴?

王女士:目前的防护手段主要还是居家不外出,外出保持距离,勤洗手,高危地区会要求居民戴口罩。虽然之前很少有意大利人愿意戴口罩,官方至今也不强制要求,但这几天戴口罩的人开始多起来了。

澎湃新闻:现在有许多关于意大利开始抢购生活必需品,比如意面或是厕纸的传言,就你看到的情况如何呢?这些东西有短缺吗?

王女士:在意大利,采购生活物资可以通过打电话或在线上订,超市也可以送货上门。意大利绝大多数小城市都有多家大型超市,居民却不多,所以像我们这样的区域,并没有物资供应压力,我去超市从来没有排过队,货架满满的,顾客没几个。懒得出门时,送货上门也很及时。

抢购可能还是个别大城市的情况。意大利农业发达,出口量大,物资储备是丰富的,主要是人少,一段时间内不太可能出现供应短缺。

受访者住所附近的超市,物资暂无短缺

澎湃新闻:很多人都觉得在疫情中,意大利人表现得比较散漫和乐观,你觉得是这样吗?从2月疫情突然爆发到现在全国红区,你觉得意大利人的态度有什么变化?

王女士:民众的心态变化是最大的。

一开始是政府重视,民众不当回事,一月份刚好又是意大利人最热衷的狂欢节期间,各地大型聚集游乐活动要持续一个月,意大利人又热情,喜欢扎堆,见面要贴面亲吻.......诸多因素叠加,疫情的爆发就挡也挡不住了,可以说是民众心太大作妖作出来的,政府虽然也有管理疏漏,但基本表现是尽职合格的。

现在民众被两件事吓到以后也安分老实了,不作妖了。一件事是封国,这么封下去很多行业要喝西北风,大量的人会失业,这比病毒更让意大利人害怕。另一件事是高死亡率,目前官方数据显示死亡患者平均年龄80岁,意大利是全球老龄人口排名第二的国家,老年群体在疫情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大量老年人的死亡让重视家庭和传统的意大利人承受不了这种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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